大学教授的启蒙之“梦”

□郭德峰胡晓宜文/图

题记

　　2006年9月,书法教育家吴鸿清教授带领3名志愿者从北京出发,来到我市甘谷县土桥小学进行小学启蒙教育的改革实验,在一年级新生中招收30名学生组成伏羲班,时间为6年。

　　吴鸿清说他来天水办伏羲班的目的,主要是为了实现他的理想。他希望能探索出一条运用民族优秀传统文化培养人才的路子。

改革启蒙教育是他追逐的梦想

　　吴鸿清教授创办的伏羲班设于甘谷县城北面的新兴镇土桥村土桥小学,距城约15里。土桥村依山而居,听村里85岁的老先生张四维说,这座村子至今已有2000多年的历史,是一个村人争相以“耕读第”、“祥和居”、“平为福”为门楣的村庄。土桥小学也是整个村子的骄傲,因为它是甘谷县第一所有近百年历史的农村小学。　

　　一进土桥小学校门,整齐排列的两座小楼映入眼帘,正在操场上活动的孩子们见到我们,纷纷礼貌地打招呼,“叔叔好、阿姨好”。吴教授闻声出门迎接,孩子们见到他,一窝蜂地围上去,争先恐后地叫着吴老师。这是个面容慈祥的中年人,戴一副眼镜,穿了件朴素的中式牛仔布上衣,若非事先知道他的情况,我们无论如何也不会将他同首都的教授、书坛颇有名望的书法教育家联系起来的。同行的甘谷县委外宣办刘强感慨地说:“吴教授看起来哪有一丁点教授的架子,分明跟当地农民无二,生活条件还那么艰苦,真是太不容易了!”

　　这位貌似老农的吴鸿清的确是个教授——中央广播电视大学文法部的教授,一位在书法圈颇有影响的教授。1986年,他主持摄制了40讲《书法艺术》电视教学片,获全国优秀节目三等奖；1999年,他设计发明的“乾坤格书写纸”获国家专利；2001年他设计发明的“执笔辅正器”获国家专利；2000年,他在中国教育电视台主讲《老年书法讲座》,获全国优秀电教节目三等奖；2001年,他在中国教育电视台主讲《亲子书法课堂》；2005年,他赴香港讲学,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在40多所中小学开办书法讲座,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拥有这么多不斐的成绩,吴鸿清本可以在北京这个大都市过休闲安逸生活。可他,却偏偏选择了一条艰难的逐梦之路——小学基础教育改革实验。

　　在简陋的办公室,我们听他讲起了他追逐的梦想——一个似小而宏大的梦想,一个转换基础教育理念的“小学启蒙教育改革实验”的梦想。从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坚定眼神中,记者逐渐清晰地感受到这个男人追逐梦想的坚韧与执著。

　　吴鸿清告诉我们,他进行“小学启蒙教育改革实验”的梦想皆因儿子而起。他说,每个父母都希望把孩子培养成出类拔萃的人才。他对如何培养儿子也曾有很多想法,但儿子一上学,时间都被沉重的作业占满了,家长的一切想法都无法实现。尤其是中考、高考时期,看着儿子每天疲惫不堪回家的样子,想着他如此辛苦却学了一大堆日后没用的东西,心里就充满痛苦和怨恨。从那时起,就下定决心,一定要进行启蒙教育改革实验。为此,他进行了大量的研究。吴鸿清说,“那些我们耳熟能详的大师都受过《三字经》、《千字文》、《千家诗》等传统教材的启蒙,鲁迅、茅盾、巴金、沈从文等文学大家是如此,钱伟长、钱学森、李四光、华罗庚、杨振宁、苏步青等著名科学家亦如此。”可是令他备感遗憾的是,这些优秀的启蒙教材后来却都被抛弃了。在抛弃了这些优秀的传统启蒙教材之后,再也没有可以和前辈比肩的大师出现。

　　于是,内心挚爱中国优秀传统文化的他,萌生了要用有生之年的全部精力,用鲜活的事实再次证明优秀传统启蒙教材价值的想法。他曾试图用传统启蒙教材在北京的小学办改革实验班,却每因铁桶般的现行教育体制而受挫——他选择的实验课题,在以升学率决定学校优劣的当下,行走是何其艰难!

　　他说,“我那时实在太想找一所可以自主进行小学教育改革实验的学校了。真的,做梦都想!”

伏羲班是他耕耘梦想的苗圃

　　一次偶然的机会,吴鸿清在北京与一位甘谷籍朋友闲聊,当谈起筹办启蒙基础教育改革实验班的设想时,这位朋友听后便极为支持他的想法,并建议他到甘肃省甘谷县土桥小学来进行这个实验。　　　　　2006年5月,风和日丽、草长莺飞,正是古秦州一年中最美的时光。吴鸿清带着他的三名志愿者风尘仆仆而来。在天水,他拜访了时任天水市市长的张广智,向张市长谈了自己的设想。在张市长的支持下,2006年9月,一个由32名一年级新生组成、为期6年完全自主进行教学的“伏羲班”在甘谷县土桥小学诞生了。

　　“北京来的大学教授在土桥小学办了个启蒙教育实验班!”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吴鸿清和他的伏羲班成为甘谷县城的一个亮点,慕名请求入学的家长们络绎不绝,一时之间,他成了小县城的“名人”。其实此前,吴鸿清还一直在担心一个问题:当地家长是否会如同很多其他城市的家长一样墨守成规,不敢贸然将自己的孩子送到他的实验班。无疑,土桥人民的热情及淳朴给这个外乡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吴鸿清为“伏羲班”制订了教学改革方案。其显著特点为:语文以优秀的传统启蒙教材和古代经典为主干,一、二年级以《弟子规》、《三字经》、《千字文》等教材启蒙,三年级开始学习《论语》等古代经典和中外优秀散文。强调背诵,通过背诵开发学生超常的记忆力；汉字教学认、写分开,一、二年级认识常用字,学会查字典,使学生具备阅读能力。在课程设置上,每天一节书法课,以此培养学生“五力”(持之以恒的毅力、专心致志的定力、细致入微的眼力、辩证思维的脑力、准确书写的手力)；每天一节武术训练,增强学生体魄。

　　“伏羲班”的书本是轻的,轻得学生可以把教材装在薄薄的塑料袋里提着上学:“伏羲班”的作业是少的,少得家长担心地请老师多布置点作业；“伏羲班”的学生是快乐的,即使暂时跟不上教学进度的学生也不会垂头丧气。“孩子的发育有早晚,只要学生喜欢学习就行!”“伏羲班”的学生是大胆的,他们可以批评老师“衣服拉链拉得低了,不符合《弟子规》上说的‘钮必结’……”

　　“伏羲班”教学实验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已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效。学生们尊老爱幼,彬彬有礼的举止,赢得了“文明小使者”的赞誉；小手写出的漂亮的春联悬挂在自家门上,吸引着人们惊叹的眼光；腾跃翻滚的武术训练,令大哥哥大姐姐们羡慕不已。最近一次的期末数学考试,“伏羲班”取得了平均96.43分的好成绩。有9个学生获得了100分,19人90分以上,80分以上的只有2人。令老师高兴的是,试卷中有两道题超出了教学范围,但绝大多数同学都轻松地解答出来了。

　　采访中,吴鸿清再三向我们阐明了一个观点。他说,很多人都说他在搞国学教育,其实他搞的不是国学教育,而是在探索一种用传统教材培养现代人才的路子。他说,轰动全国的“阜阳奶粉”事件对我有很大的震撼和启发。哪个父母不爱孩子?但为什么吃了“阜阳奶粉”的孩子会死去或成了“大头娃娃”?就是因为那奶粉虽然口感好,但没有营养。这个事件告诉我们一个朴素的道理,对小孩子成长影响最大的是食品。生理需要的食品是如此,精神需要的食品也是如此。优秀的传统启蒙教材是最适合孩子启蒙的“精神奶粉”?因为营养丰富,所以使用千百年而不朽。而我们进行的这项实验,就是要把“最有营养的东西喂给最需要营养的孩子”。

　　“启蒙教育犹如长跑,效果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真正显现出来。我相信,六年后,这些娃娃的综合素质将令人们刮目相看。到那时,人们将重新认识传统启蒙教材的价值。”吴鸿清充满信心地对我们说。

伏羲班是他享受幸福的乐园

　　近年来“以素质教育为特点”的实验教育在舆论界炒得很热,然而就目前我市乃至我国教育的现状而言,真正身体力行的人少之又少。虽然有些学者也在尝试进行启蒙教育实验,但由于种种原因,很多都中途夭折了。究其原因,除却办学者韧劲的缺失,一方面也存在当地部门的配合不够的缘故。采访过程中,吴鸿清曾多次提到甘谷的领导与民众给予他和伏羲班的大力支持。是甘谷人民对待教育的重视坚定了吴鸿清的信仰,使得他下决心将这场理想与现实的对决进行到底。

　然而,甘谷县毕竟是国家级贫困县,伏羲班创办之初的条件是艰苦的。据吴鸿清的得力助手、从四川阿坝州大凉山走出来的彝族青年阿木回忆说,当初的条件远远不及我们现在看到的好,办公室是一间“报危”的旧平房,泥土地面坑洼不平,墙壁剥落,房顶漏雨,教学和办公所需要的所有东西都得靠自己置办。

　　“吴老师和我们一起吊顶棚,做桌子,做书架。他说,自己能做的就不要去买。我们要精打细算,花好每一分钱,这样才能让赞助的朋友们放心。很多时候,我们忙得不能回家午休,他就把办公室的椅子拼起来躺一会儿。”站在操场上接受采访的阿木一讲起自己的老师,眼神中满是难以自禁的感动与敬意。

　　吴鸿清在书法圈是知名的教授。频频播出的电视讲座,使他拥有了众多的观众。各地的讲学邀请,可以给他带来许多赚钱的机会。人们很难理解,在物欲横流、金钱至上的今天,一个大学教授,为什么会放弃京城安逸的生活,拒绝金钱的诱惑,分文不取扎到这么艰苦的地方来教农村的娃娃?

　　“我喜欢孩子,和他们在一起,看着他们一天天成长,我十分快乐!”当问起吴鸿清的时候,他笑着对记者这样说。他的笑容是那么幸福,那么有感染力,难怪那些淳朴可爱的乡村孩子会如此亲近他。

　　在采访中,我们从老师们口中听到最多的便是吴鸿清教授对于孩子们的关爱。寒冷的冬天,有的孩子尿了裤子,他就抱着孩子烤火,在炉子上耐心地烘烤散发着臊气的裤子。虽然他工作很忙,经常通宵达旦,但为了培养孩子良好的生活习惯,周末经常带几个孩子回家,和他们一起吃住。夏天,他怕孩子热着,就让孩子睡在床上,自己睡地板……

　　伏羲班,这无疑是个洋溢着温馨与爱意的大家庭。在吴鸿清的周围,聚集了充满梦想与爱心的老师。阿木,一个在京生活多年的彝族小伙子；薛娜,中央美院国画系毕业生,这一对新婚夫妇放弃了在京发展的瑰丽梦想来到甘谷,和老师一起进行教学改革实验；语文教师蔺军太,为了教好传统启蒙教材,每天学习到深夜,经常伏案而眠；武术教师牛茂增、侯宁宁老师这一对退休的夫妇关闭了自己的武术班,无论盛夏还是严冬,风雨无阻地从城里来到土桥。数学虽然不是教学改革的重点,但体弱的李军霞老师丝毫不懈怠,她说,我现在想得是如何开发学生的智力,培养学生的素质。

　　为孩子的一辈子负责,培养孩子终生受益的素质,这是“伏羲班”老师们共同的心愿。

　　凭心而论,当“伏羲班”这些素朴的形象一个个鲜活地出现于我们面前的时候,记者真的被深深打动了。即便是在写这些文字的时候,记者依然能强烈地感受到他们炽热的情怀,他们是用充满了爱的心血在西北这块不起眼的黄土地上滋养着希望的未来。

　　离开土桥小学的当天下午,天空飘起了蒙蒙细雨。雨雾掩映下的土桥村绿色葱茏,春意盎然。我的脑海中萦绕着一个挥之不去的念头:吴鸿清创办的伏羲班在中国西部贫困山区的甘谷县赢得了百姓的赞誉,然而,这星星之火能否燎原呢?放眼整个中国,小学基础教育改革这一国人热议却又举步维艰的难题能否在越来越多的教育改革者的实践中破解并最终取得成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