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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纱
08-11-19 22:51:33   来源:中国散文网  作者:
      七月,阳光不再蒙上一层羞涩的面纱,徒增了父亲激扬般的几份朝气,炙烤着街市每一个角落,此时,江南水乡的梅雨也随之不间断淅沥下起飘泼大雨,大雨溅起的水花在路面横流直撞,肆意扫荡,雨洗的天空变得更加清亮,而热力稍减一天后阳光重又恢复其炙烤的胸膛,气候阴晴圆缺总是有规律地循着既定的时间表转动着,父亲节后的热力在迅速增温。

  正是6月15日父亲节周日休假,我们姐弟三一起到娘家给父亲庆祝七十大寿,父亲虽过早地白了头发,仍精神矍铄,每次周末探望父母二老,总有父亲的身影在狭小的厨间忙碌,锅碗飘盆唱响每天生活的主旋律外,父亲另一个爱好就是邀请退休的同龄长辈磋麻将,怡然于性情。今天又见父亲在厨间忙碌,餐桌上已上了几道风味醇正的菜肴,一溜数过去,什么烧烤鸭、清炖土鸡、糖醋全鱼、两盘家乡风味珍珠米丸、辣椒炒墨鱼、辣椒炒牛蛙、辣椒炒肉、凉拌黄瓜和几道清爽的蔬菜蛋汤,总共十几道菜,说是给父亲祝寿,其实更恰当地说是一家子相聚团圆庆贺。

  父亲拿起自做的葡萄酒、米酒,外带街市买来的饮料,饶有兴趣地向我们小辈斟酒,母亲一边带着两岁有余的孙子,一边乐盈盈地与我们干杯说笑着,温馨充溢了整个厅堂。

  父亲提到要回老家发寿饼,这一趟的行程定在6月21日,说到老家,老爷子重又拿出家谱给我们三姐弟看,我才明白有几出错误,家谱上错将台湾大伯的名字写成了父亲的名字,还有几处不详之处父亲也作了详细的订正,父亲给我们小辈三每人复印了一份,要我们好好保管好。看着四张纸复印的圈圈点点的家谱,隐隐约约一些物象越来越清晰,那一片丛林,那一望无际的田畴,牛儿在田间正欢快地吃着青草,那高高的青原山,那伸展绵延至远方的铁轨,还有年初遭受冰冻雪灾袭击倒伏的那些年轮尚幼的青松。

  了然一片叶子,敲击着飘舞的痕迹,行程拉近了我们的脚印,6月21日,上午9点钟,我们到了这个不起点的老家小乡村,面前一头老牛哞哞地直对而来,左边一口井落满青苔,井口已封上了石盖,但顺着较宽的缝隙仍可观里面水很浅,不知历经了多少朝代变迁。听姐说,她2岁时在奶奶家就看见这口井了,还有眼前这家宽阔青砖黛瓦,当时是怎样在村里首屈一指富丽堂皇,而今沉重的朱漆木门已是斑驳残垣,不知房主是否另起了水泥钢筋楼房,这一块块砖瓦残砾应了这口老井,哭泣着昨日的繁华。

  我说:“爸,去看看咱们的老屋吧。”“就在左边巷子进去。”父亲应声道。

  青砖外围严实地包裹着院落,十余年没回来过,我好奇地探头往里瞧,整个院落木质结构老式平房,只是地面涂抹了漆红涂料,那还是1992年,台湾大伯探亲时加上的,现在一块块翻卷剥落,露出了清晰的水泥地面。父亲说,村里有位七旬老太在这里住着,小时一直是邻居,后来也没处可去就寄住在这里了。

  守着这份祖业,父亲虽早年成家在外,但每年总要回老家转转。这次父亲也不例外,在家乡小镇定寿饼专卖店足足定了五箱土饼一百来斤,在同族表哥家,操起一担大箩各家各户传发寿饼。这一幕好象又回到十多年前,大伯探亲的一幕重现在我面前,那时,虽然我未随父亲到老家,但我跟随父亲到南昌飞机场迎大伯的情景记忆犹新,我与大姑、大姑爷,始终辇不上父亲矫健的步伐,这次我们小辈们还是落在了他后面,村里七十多户家家依次发着圆如月盘的土饼,这土饼足有两斤多,应了家乡的风俗习惯挨家挨户发过去,其实连年长者实话说寿饼是没人吃的,小孩子没零食吃时才会嚼上几口,我想这不仅是给老者的一份寄托,也有一番“晓风残月疏斜影,照我锱衣陌上桑”的游子意吧。不说父亲每年回家来转,就是远在台湾的大伯在一次次累积起来的写给我们亲人的信中就常提到家乡,家乡渐近没落的礼仪尊教,家乡的亲人,家乡的文化,家乡的山山水水。在信中,他多次提到握手礼节,与女方握手,女方先伸手,再握女方一半(几个手指)手,不能握满把。对亲人,子女辈可以拥抱,对上级谁先握手都没关系。在家乡,见面也有见面礼,初次见面应行介绍礼,在家乡,大伯修祠堂、捐赠款修水利。在家乡,他捐款文天祥纪念馆,哀悼七爷(大伯的父亲,红军)烈士英灵。在家乡,他鼓励玮弟、同族姐妹丽英、才英晚辈们好好读书,考进一流的北大、清华,他会全力资助他们的学业。点点滴滴的辛酸浸透信纸,何尝不是大伯对家乡无限的眷念。父亲说,大伯临终没能实现他在家乡定居的宿愿,但他到香港捧送大伯的骨灰回到了家乡,这块生他养他的故土,父亲说,踩在这里,年长的还记得我的名字,在几户人家,我听见与父亲同辈的老叔亲切地叫着钢弟,这么多年了,都老了,以为互相再见不着了,老泪纵横,颤抖的话语里有叶片在飞舞。

  穿梭回旋,时间过得真快,到晌午两点表哥家开饭时,寿饼只发了三分之二人家,姐说,吃完饭,得加快行动了。

  抬起头,娇阳强烈地辐射村落,万里无云,晴空之上,我看见老屋门前上五只小燕子一线儿排开站在电线杆上,叽叽喳喳,它们在喜传亲人回家的捷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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